要民主,先自由

张恒学(东京大学博士生)

要改进社会,先要理解社会。要理解社会,先要厘清理解社会的基本概念。

政局动荡,有人说是民主大倒退。我先退一步问:政治和经济是组织社会的主要成分。民主自由和政治经济的关系是什么?民主是达成自由的手段,还是自由人追求的目标?

如题,我认为要达到先进的民主社会,人民首先要得到自由。

所谓自由,从来不是指人人可以任意妄为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是人民懂得彼此在社会上相处的边界,懂得运用边界内的自由,去谋取自己、家人,以至于整体社会的福祉。照此推理,当人民的自由扩大之后,我们谋取福祉的能力就会有所提升。

困难所在,是该如何界定自由。

我认为马来西亚的民主症结,就是在过度运用政府权力去界定自由。虽然马来西亚人都知道,政府和政党时有贪污腐败的丑闻,时而炒作种族议题,但意识到问题出在政府权力本身的人,恐怕不多;更多人认为只要选上对的人,只要实行制度改革,只要推出新法律规管政治行为,我们就能有好的政府,好的政府就能改善民生……这是“先民主,才自由”的错误想法了。如果我们客观检视,马来西亚这么多年的政经发展(尤其最近几年),反例比比皆是。

为什么运用政府权力去界定自由会有问题?这是因为我们把政府想得太大爱无私,以为政府的运作都遵循宏大的“社会目标”,忽略了组成政府的是个人,掌握权力的就是这些人,而人既是逐私利的,从政以后这个特性不会就此转变。我们当然希望政府促进“社会目标”,但希望归希望,和实际运作与客观效果总有差距。

界定自由有其他方法吗?有的,市场、信仰、风俗都是。

如何界定自由?

先从信仰和风俗说起吧,这些是较贴近个人层面的。一直以来,宗教都起到规范行为的效果,比如信奉某宗教,就要禁食某食物。如果宗教之间可以自由转换,比如佛教和道教,这种界定自由的方法就是自愿的。家庭文化也如是,小时候我们的自由受爸妈界定,长大后则自己成家,改变界定自由的方式。不管是信仰、风俗,或市场,都含有较高的自愿性质,而政府的强迫(coercion)性质较高。这是因为前者受到竞争约束较高。

市场如何界定自由?答案是产权制度。这是“产权经济学”(Economics of Property Rights)的重心所在。完整的产权制度,包含使用权、收入权和转让权。市场界定自由,就是在不同程度上限制这些权利了。从产权制度看自由,自由就变得无比清楚。比如,界定一件事物可以怎么用,就等于界定它不可以怎么用。超过了所界定的使用权限,就是越权。

一个社会的运作,同时由几个界定自由的方式来决定。所谓的“自由市场”从来不是完全的自由,而是不同程度的自由,皆因政府政策和文化习俗都影响著市场的运作。上文所说的马来西亚的民主症结,说的正是政府政策过度限制经济自由。

较多的经济自由,即含义著社会的产权制度更为完整,人民的收入和福祉都会随之提升,迈向富裕社会。富裕社会的人民不愁温饱,关心社会(关心自己的产权即是关心其他人的产权),见识高,也就不会轻易被政党口号蒙骗,或是被政客利益诱惑,民主就能进步了。吊诡的是,虽然政府号称要达致富裕社会,它们对限制经济自由却又乐此不疲,值得反思。

综上所述,马来西亚的民主能否进步,就看人民的自由意识有没有提升,和实际的自由有没有增加了。

刊登于2021年12月17日《东方日报

One thought on “要民主,先自由

  1. Pingback: 2021年特辑文章列表 - 林连玉基金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