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林连玉

感悟「林連玉」─兼答一位獨中老師的提問_黄祯玉

         那一年十二月學校長假的某一天, 先父的石刻店突然出現了一塊長長的石碑,上面有著不算太密但也不算短的碑文。從父親的口中,知道墓碑屬於一位叫「林連玉」的人。

        從父親對待那塊墓碑超乎尋常的認真態度以及那陣子報紙上關於他的出殯儀式和葬禮的新聞得知,他是一位不平凡的人物。因為假期閒著沒事,也純粹想給忙碌的父親一點兒幫忙,於是煞有其事地拿起毛筆,逐字逐句地把碑文描上紅漆。

        那時候,讀初中的我,對林連玉先生的認識是零碎和片斷的;即使把碑文從第一個字描到最後一字,所有的文字對一個年少無知的孩子來說,也是一堆無法激起任何感情的符號。

        儘管念的是獨中,但也許是因為林先生在學校長假逝世,所以學校也不可能及時給我們提供「華教機會教育」。(印象中,學校在第二年開學後也沒有給我們進行任何的「補救教育」。)

        隨著林先生入土為安,報紙上關於他的新聞日漸減少,而自己也懵懵懂懂地長大之際,「林連玉」三個字於是就無聲無息地進入了記憶庫…… 研究所畢業回國後,我進入了董總行政部任職。塵封已久的「林連玉」三個字,自生活中「復出」了。在各種大大小小的場合中,有無數次的機會,聽到許多華教前輩對林先生的崇敬;一些前輩每每說到「許多年輕人認識林憶蓮但不懂林連玉」時臉上所閃過的遺憾、惋惜甚至揶揄的神情,也歷歷在目。

        每年的華教節,我們好多同事都會趕早齊聚在林先生的墓園參加他的公祭儀式,然後,沿著那不變的路線,驅車前往尊孔獨中參加「林連玉精神獎頒獎禮」。

        又忘了哪一年開始,董總行政部為了加強同事們對華教歷史的認識,安排時任首席行政主任的莫泰熙先生給我們上「華教課」;一些獨中也陸續開設「華教故事課程」。無論是在董總行政部給同事上課,或是在獨中給師生講「華教故事」,莫先生講課時一定會播放林連玉先生於1980年12月25日在他80歲壽宴上的公開演講錄影。

華教課的人格教育
        猶記得第一次看到錄影片中的林先生用那和其佝僂之身不相稱的激昂聲音,向所有人送出他那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特殊回禮時,心和眼是同時間熱起來的;彷彿他就在眼前,奮力地向我們這些後輩進行人格教育……。再後來,因為看那段錄影片的次數多了,林先生的談話耳熟能詳得近乎可背誦出來(還試過刁皮地模仿林先生的福建口音,學他講話),我的眼睛已不再發熱。但是,每一次看,每一次聽,不知怎麼搞的,竟然都會不由自主地起雞皮疙瘩……

        我想,認識林連玉、「接觸」林連玉是因為「應該」與「必須」——那是作為一位董總行政部職員的「義務」。我的華教意識,以及我對林連玉先生的認知和感情,也許就在這樣被重複「灌輸」、重複參加公祭和頒獎禮、重複起雞皮疙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強化與鞏固起來。

        離開董總行政部後,由於寫論文的關係,我又再一次地與林先生打了照面。不知道是否因為不再背負「董總行政部職員」的「義務」,還是因為冬天獨自在異鄉的清冷,又或許是時空的距離改變了人的視野,我在閱讀保羅.弗萊雷(Paulo Freire)(注)的同時,想到的竟是林連玉。然後,我心中隱隱起了一些大概可名之為「自豪」(或「虛榮」?)的感覺——我的論文,除了可以引述外國的專家學者大師如弗萊雷,也可以有我們馬來西亞本土的林連玉。

        弗萊雷說過:「對正義、自由、個人權利,以及在最弱小者遭受強者剝奪時捍衛他們的獻身精神的永恆承諾」是作為教師的一種「不容錯過的誓言」,我們的林連玉也說過:「吾人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維護正義,樹立目標,不其然乎?」。

        這一次, 我閱讀林連玉,引述林連玉,無關身份,也不是因為「應該」或「必須」,而是因為「需要」——在我直面獨中教育與獨中教師於國家教育體系中「不堪」的定位與遭遇時,我迫切需要一種堅毅的精神和支撐的力量,以便能從容地面對「不受承認」、「非主流教育和教師」的標籤,不亢不卑地當一位富有自豪感的獨中教師。如果少了這樣的精神與力量,在這個對華教「不怎麼友善」的政治環境裡、對獨中和教師排山倒海而來的社會期待與壓力、不理想甚至不合理的教師待遇和福利,以及獨中校長教師「注定」要肩負的非教學任務(籌款、招生、宣教)等等種種未盡善的現實中,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依靠什麼來堅持我們每天的教書育人工作與保護心中那容易變得脆弱的獨中教育理想。

尋找堅持的力量
        您若問我「獨中老師一定要認識林連玉嗎?」無論您是真的困惑,還是質疑,甚至不屑,我無法告訴您「是」或「不是」,因為「林連玉」不屬於教育學專業知識的內容,也不是一種專業技能;您要不要認識林連玉也不是該由誰來告訴你「應該」或「必須」的問題。我只想與您分享我的個人體驗和感悟:當我決定了以獨中教育為自己一生的生涯選擇,我就必須清楚知道這個選擇對我的意義,以及,我可以從誰和哪裡尋找我堅持的力量;而林先生無疑留給了我豐厚的、富含生命力的「教育文化遺產」。

        我們獨中老師獨特,不只因為我們的身份特殊,更是因為我們有任何師範大學或師訓學院都無法提供給我們的專業精神養分,那就是林連玉先生活生生的師德典範—「頂天立地、堂堂正正、不變節投降、不垂頭喪氣、不逃避走開!」更重要的是,當華教界紛紛擾擾,領導人素質和擔當能力令人搖頭歎息時,我不會迷亂,因為我可以根據林連玉先生的言行來界定一位真正的華教領導人所應具有的素養;當新紀元學院的年輕學子們在嘗試了所有管道都無法見到董總領導人,轉而到林連玉墓園向他老人家平靜地表達心聲時,我深感欣慰,因為他們仍舊相信「林連玉」——而不是別的人或物——是他們可以寄托對華教最後的(即便不是僅存的)希望所在。

        只要這份希望還在,只要「林連玉」繼續發揮表率作用,只要我們以及更多的人繼續以林連玉先生所信仰的「民主、正義與公平」為我們的價值引導,我們就不致於迷失華教與獨中教育的前進方向。

        如此而已。

註:保羅.弗萊雷(1921-1977),巴西著名的教育家,畢生致力於掃除文盲與培育被壓迫者的批判意識與行動能力。著有《被壓迫者教育學》(The 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等書。

黃禎玉 - 28-12-2008
本文载自《東方文薈》

 

用行动纪念林连玉逝世23周年_李华龙

        林连玉活动的高峰期是战后至1960年代初的十多年,十多年只不过是“一瞬间”,但是短短十多年间凝结成的林连玉精神,对20世纪马来西亚的华教运动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对21世纪的多元教育仍然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眼前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迁,林连玉看不到这些变迁。从今天回顾林连玉的时代,产生两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一是代沟,在林连玉之后诞生与成长起来的新生代,他们的意识与林连玉有一段颇大的距离,因为彼此生存的空间时间有所差异;二是作为华教实践经验总结的林连玉精神,如何将它超越时限的价值观用于今天现实。 

        不认识林连玉或对林连玉认识不深的新生代,他们热爱华教是没有疑问的,但从他们的思维到他们的行动,都可能存在与林连玉精神互相歧异甚至背离的落差。如何妥善消解这些现象,是今天建设华教不可忽视的课题。 

        这里举两个例子。一是有人提出“新的母语教育时代”的概念。在他们心目中,林连玉精神适用于40年前,但今天六万名马来人学子进入不是他们母语教育的华校就读的事实,似乎就无法解释了。真得如此吗? 

不仅是“斗、斗、斗”
        这个提法有两个方面,一是可能给人误解,以为林连玉精神已“过时”,不适合今天的现实了;二是如何认识林连玉,以及如何运用林连玉精神于实际的问题。林连玉是教育家、社会活动家、文化人,他的价值观包含教育、政治、文化三个层面。我们提倡的林连玉精神,内涵是多方面的,并不仅仅“斗、斗、斗”那么简单。 

        巫统狭隘的单元主义把林连玉丑化为“反马来人”的沙文主义者、不效忠国家的人,完全颠倒了林连玉的形象。林连玉固然是母语教育主义者,更是胸怀恢宏的民族大同观的鼓吹者和实行者,这点新生代可能知道不多。林连玉说,“现有的居民,分明都有居住下去的决心,这族与彼族之间,虽然有其各自的文化背景,俨然有你疆我界的划分,而为着生活的关系,接触频繁的结果,当然会互相观摩互相吸收,经历若干时日以后,旧有的鸿沟逐渐泯灭,新生的观念,逐渐形成,由小变而积成大变,以至于完全否定了从前。所以马来亚精神也就诞生出来了”(《杂锦集》,页37)。 

        林连玉这番话是在1950年代说的,“马来亚精神”就是爱国观念。六万名马来人子弟入读华校,正是“互相观摩互相吸收”的进步现象。华族子弟也有相当数量进入“国小”(马来文学校),但两者都是少数。从积极面看,华人和马来人互相进入对方的学校,可以懂得更多友族的文化,这是互相交流,互相吸纳,互相了解,因而产生互相信任,互相依存的信念,是民族交融破长过程的一步,有助于打破巫统种族主义。如果现政府的政策不是歧视性的,而是平等的,数目可能更多,进步可能更大。何必大惊小怪呢? 

        应当承认,由于华教对此现象重视不够,缺乏为非华人子弟设置特别的班级,以便他们达到最大的学习效果。今后,应当作出妥善安排,使这个极富意义的过程纳入正轨;但是,这是母语教育产生的积极结果,与“新的母语教育时代”似乎没有什么瓜葛,有关人士误解了。 

“反传统”思潮冒出
         另一个例子,就是从还在延烧着的新纪元学院风潮中冒出的“反传统”的自由民主思潮。这个思潮来自西方殆无异,受感染的新生代(包括某些自由评论人),掀起一个又一个伤害华教传统的浪潮而不自知;在他们眼里,似乎过去的东西一律都是腐朽的、可疑的,应当去掉。用这思维反对巫统专制种族主义统治,恐怕还有它一定的积极意义,但用来反对华教传统(林连玉精神是这个传统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中会削弱华教。 

        有人提倡“公民社会”意识,用这个意识去鼓动华教“转型”,他们以为华教“转型”的时机到来了,而新院风潮一波高过一波,就是“转型”的其中一个过程。但是,究竟什么是“公民社会”,恐怕连提倡的人也说不清,新生代对它的理解,更是言人人殊,说法不一。在意识像“雾里看花”的情况下,无意间伤及华教,一点也不奇怪。 

        “公民社会”的一种释义是“去种族化和民主化”,这同“新的母语教育时代”似乎互相契合。我国的现实是巫统用单元来统驭多元,建立“一个民族、一种语文、一个国家”。在教育领域,就是单元主义压迫多元的母语教育。不挡住单元压迫,华教就不能生存,更甭说发展;不去掉单元主义,多元教育就没有出头的日子。我们同意,在华教求生存的斗争中,应当使用多种语文为工具,展开我们的宣教(过去已经作了,做得不够),让友族了解我们,互相支援。我们也认为,反对英文教数理同马来文教育、印文教育(都是母语教育之一)有交汇点,应当联合他们一起斗争(过去也已经这样做了,做得也不够)。 

        三种源流的母语教育连在一起,力量比华教单打独斗强大得多了。这难道不就是“去种族化”,就是“民主”吗?那么,鼓吹“公民社会”或“新的母语教育时代”,又为了什么呢? 

        当前,眼看英文教数理政策就要下不利于教的结论了。在这样的时刻,教育部会不会以为“有机可乘”,在你们混乱而无力反抗的时候将不合理的政策压过去,所谓“两岸猿声啼不尽,轻舟已过万重山”?警惕啊! 

        不管如何,争论已延烧半年有多,要说的已经说够了,要做的也已经做足了(其实已经过了头了),社会人士已不耐烦没完没了的争论,特别是压迫就在眼前的今天。是时候,华教队伍重新团结起来,奔赴维护华教的前线了。 

        华教的朋友们,以实际行动纪念林连玉逝世23周年吧!

李华龙(2008年)

 

林连玉的政治战略_谢志坚


        今年12月18日是林连玉先生逝世23周年,谨以此文悼念一代伟人。

        林连玉(1901-1985)被誉为“第一华教斗士”是当之无愧的,他也是第一个有代表性人物将华教课题与政治挂钩。因此,我们还可以看到林连玉通过政治来推动他的华教理念。

        在这方面,林连玉是无党无派的,他把捍卫华教当成他的不可逆转的“政治立场”,只要对华教有利的,他会 支持乃至介入政治中,不论对方是执政党或反对党,也不论是左派或右派。

        例如在1955年普选前,林连玉率董教总代表团到马六甲与联盟巨头,如东姑及陈祯禄等人会晤。在双方折衷下,林连玉暂不提列华文为官方语文及东姑答应修改教育法令,以换取支持联盟执政。过后才有1956年的拉萨教育报告书及1957年的教育法令,内中不提“最终目标”(以国语为全国教学的主要媒介语)。 

        因为有了某种程度的协调,林连玉在1958年号召华人登记成为选民,以尽公民的义务。这显示林连玉是服务民主政治的。他在早年也有一篇文章《谈马来亚的精神》(1953年),对英国人的民主精神表示激赏。 

        可是华教问题仍未能妥善解决,林连玉又于1958年3月面谒东姑,就华校改制事提出交涉。此时距离1959年的大选还有一年时间,双方的会谈没有实际成果,也就导致1958年11月爆发全国性的学潮。 

        自此之后,林连玉就感觉到执政集团并未能达成他的“斗争目标”;尤其是1959年大选联盟再胜出而林苍祐黯然神伤离开马华后,林连玉与马华的“蜜月期”即告结束。 

        不宁唯是,在1960年林连玉与马华梁宇皋部长的骂战标志着董教总与马华的分道杨镳。两人的政治意味浓厚的辩驳集中在对达立报告书的针锋相对和相左立场。这个时期的林连玉虽然不是反对党人,但较反对党领袖更出位的据理力争,也开展他的巡回演讲(包括在1961年3月到南洋大学作教育专题演讲),大力反对达立报告书将华教切成两半(国民型及独立),并号召华人宁可自力更生办独中教育,也不接受津贴。当时的反对党(尤其是左翼的社阵)把林连玉当成华教的急先锋,也使到华教问题成了朝野政党斗争的筹码和旗帜。这就是林连玉最突出的形象(推动公民社会的民间组织起而抗争对华校的收编和改制),其影响力之大,无远弗届。 

        虽然达立报告书在1961年出台并在1962年成为教育法令,但独立中学的出现也成了林连玉斗争的代表作。发展到今天,马来西亚共有60间独中存在,体现了林连玉捍卫民族教育的精神。 

        正因为林连玉是没有政治背景的,他的思想也非亲中共或国民党,以致不能把他标签成左翼领袖或亲共份子。林连玉早年的一篇文章《翁胡两公子合论》(1953年)说明这一点。这篇文章是拿胡适人在台湾而其公子胡思杜则在大陆,与曾任行政院长的翁文灏身在大陆而其女儿(名字忘了)则在台湾来作比较。前者的儿子指胡适是“反动派”;后者的女儿也宣布其父“思想错误”,要他从中觉悟,归返台湾。 

        林连玉认为是非难公断,但认为翁小姐温婉而可爱,只说父亲思想错误,未加罪名;反之胡公子之言“有世道人心之忧”,也难得胡适宽宏大量,只说其儿子“适应环境,善于自全”。 

        这篇于1953年的作品反映了林连玉没有党派之偏见,但有华教之执著,才有了后来为华教抗争的故事,才有了1961年8月公民权被吊销的悲剧发生(在南大的演讲成为他的“罪状”之一)。 

        即便如此,林连玉义无反顾地为华教斗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那个时候开始,林连玉已化身成为左翼运动的一面旗帜。正如鲁迅在30年代并未参加中共,但被化身成为左翼阵线的“总司令”(毛泽东曾形容鲁迅是文化战线的鲁总司令,而朱德是武装斗争的朱总司令)。 

        由此来看林连玉,他的鲜明的“怒奋空博虎头”的激昂声音在后来已被左派视为一个时代的号角。林连玉就这样被标签为“统一战线”的华教灵魂人物,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由于他开了头,后来的董教总也介入政治运动中,时左时右,也就“有史可循”了。

谢诗坚博士 - 13-12-2008(刊于光华日报2008年12月12日)

 

学习林连玉精神_詹缘瑞

        为什麽要学习林连玉?


        林连玉有哪些应该让我们学习的地方?

        请先仔细阅读下列这段文字,再反思我们现在面对的处境:

……玉以不才,谬蒙联合邦华校同仁厚爱,选任教总主席,一连八载;重受一九五九年全国华人社团代表大会之付托,争取民族教育平等之实现。责任在肩,纵使刀锯当前,亦所不避;个人利害,早置度外。兹者横逆所加,不惟行将褫夺公民权,甚至吊消教师注册证,真欲置玉于饿殍之途而后快,何其酷耶!然玉反躬自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故天君泰然,立场不变。 

窃意,在多元民族国家中,互相尊重,实行平等,确为长治久安之铁则。十余年来,玉之所行所事,迳迳然以此为鹄的,乃深爱马来亚、效忠马来亚之表现耳。今当权者竟欲反其道而行之,乃马来亚民族平等、民族精神及言论自由诸项问题之重大考验。 

关系于玉个人者,抑何渺小!吾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维护正义,树立风标,不其然乎?所望列位先生于此有以督责之。 

至于献身为公众服务,玉之责任已尽,是非自有公论,功过交由历史批评。梁任公云:“十年以后当思我”。行见不利林连玉者,终须成为林连玉之信徒,以平等对待各民族也。过蒙奖誉,愧不敢当,谨申谢意!


        从文中说到的多元民族长治久安之铁则,乃至“行见不利林连玉者,终须成为林连玉之信徒,以平等对待各民族也”,是多深刻的太史公书法啊!上述文字,是录自林连玉在1961年8月陆续被内政部通知将被褫夺公民权,及教育部长取消他的教师证后,回答各界慰问的感谢函。内容要点非常清楚,大概不需要再做申论了。

        因此,我真诚向你推荐:学习“林连玉精神”:

 
1. 林连玉是一位身体力行的爱国主义者
        在日本入侵马来亚时,他加入救护队,保卫祖国而抗日,负伤后归隐,务农养猪。日本投降后,他即在1951年成为马来亚公民。在马来亚争取独立时,他主张国家独立、民族平等、人民团结友爱、共存共荣,各民族共同建设新兴的祖国——马来亚,成为马来亚效忠不二的公民。重要的是,在独立前的1955年,他率领董教总代表团与联盟主席东姑会谈,同意暂时搁置华教及民族歧见,列争取独立为各民族的共同目标。他曾大声的说:“我们才是真正的爱国者”。 

        他公开期许:“将来的马来亚民族的界线,会完全泯灭,大家过著一样的生活,成为一家人”。但是,联盟执政后,东姑反悔,并没有公平对待华文教育。 

2. 林连玉是一位具有民族文化精神及维护母语教育的华社领袖:
        他发起华人登记为公民的工作、推展华人学习华文的运动及争取列华文为官方语文运动。他不但是教总主席,并且曾两度在全国华团代表大会中获推派为主席人选之一,并代表全国华团向联邦政府提出华人对教育的总要求。他自言:“我为华校问题而发言,是受全国华人之托。……” 

        林先生强调,维护及发扬华人文化,维护及保卫华校,是教总的宗旨。1960年,林连玉反对《拉曼达立报告书》以津贴金为诱饵,把华文中学改制成英文中学的建议。他提出华文中学是华人文化的保垒,疾呼“津贴金可以被剥夺,独立中学不可不办”。 

        1961年12月,在被褫夺公民权后,向华社告别时,他仍大声疾呼:“母语教育平等尚未实现,全体华人必须继续努力,贯彻始终,以求实现”。 

3. 林连玉是华社的伟大导师:
        他毕业于陈嘉庚先生创办的厦门集美学校师范部,一生从事人类灵魂工程的教育工作。 

        抗日结束后,他将仅剩的家产——几头猪变卖,捐给尊孔复校。感于教师待遇之苦,他发起教师会,以群体力量照顾教师的福利。 

        他跟执政当局争取华文教育平等权益,反对华文中学改制,反对“最后目标”,面对威吓,他曾托妻寄子,预立遗嘱,大勇无惧。 

        在个人修养方面,他是一位道德文章全面的能手——有书有剑有肝胆,能书能文亦能辩。生活态度方面,他粗茶淡饭,一介布衣,关心社会,兼善天下。1985年临死前一个月,他读到东姑在专栏中指责教总在独立时反联盟政府,还秉笔直书,写下《答东姑》一文,重申他始终坚持争取华文列为官方语文及协助当时的联盟政府的一段往事。

        林连玉先生在被政府宣布将褫夺公民权及吊销师证之后,曾回答各方的慰问说:“至于献身为公众服务,玉之责任已尽,是非自有公论,功过交由历史批评”。 今天,我们学习林连玉精神,就是学习作为一位爱国的先行者、作为一位热爱民族文化及母语教育的维护者,以及作为一位伟大导师的林连玉先生,给我们的精神感召与启示。林连玉的责任已尽,新一代的我们,要秉持他的遗愿,继续“多元民族平等,长治久安”的大业。

 

詹缘瑞

 

林连玉精神的实质与贯彻_邓日才


        自1965年南大教育系毕业之后,我与华教结缘了30年;教学,办学,参与活动,进行研究。从理论到实务,又从实务到理论;我一直在探索一个问题:华文教育何以能韧性特强,生生不息?在“比较教育”课程里,还找不到一种类似的教育体系,能像华教一样受华族的钟爱,世代不衰!


        30余年来华教风风雨雨,波涛汹涌。尤其作为华教统帅的林连玉的事件,从褫夺公民权,到吊销执教准证,到他十年前逝世:都给我很大的冲击和启示。

         我在模糊的认识里,逐渐理出一些头绪来。在反复验证以及一些国际研讨会中,我才慢慢找到了一些答案。

        综观林连玉事件和生平,我看到了崇高的华教精神,非常集中地体现在他个人身上。

林连玉精神的思想特质
林连玉为华教生存而斗争的精神,大致可归纳为四点思想特质。

其一,热爱母语教育,力扬华族文化。林连玉是师范学院出身的,他禀承儒家传统,深知母语教育的重要性和有效性。他数十年辛勤教学,又卖猪复办尊孔。他说:“华文母语教育必须平等,必须维护。”又说:“创造文化,发扬文化,是任何民族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林连玉热爱华教,主张列华文为官方语文之一,以及大力发扬华族文化。这些理念,表现在他的言论中,也显现在他的行动上,更贯彻于不息的斗争上。只有彻悟一个理念,才能深爱一种事物,拥抱一个理想,才能“为华教而牺牲,永不言悔”。林连玉热爱华文教 育几超越了他的生命。

其二,爱国爱民,身体力行。林连玉为爱国,赴星参加救伤队抗日。林连玉为鼓吹华人落地生根,积极领导华人申请公民权。他更主张各族共存共荣,捍卫国土。他的胸襟,他的眼光,在四五六十年代可谓先知先觉。他的行动,更实证了他爱国爱民的真诚与坚毅。

其三,威武不屈,贫贱不移。林连玉的抗日行动,数次为华教不畏钦差大臣、国父东姑及教育部长而仗义执言;更不畏权贵,与梁宇皋正面抗争。“批龙甲”,“搏虎头” ,大义凛然,仰俯不愧,有气节,有操持,是一个真正读圣贤书的君子。他说:“为华文教育,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情愿的。”在他被褫夺公民权,吊销执教准证之际,他安于贫苦,矢志不移,一直到去世,他都为华教鞠躬尽瘁。可谓以身殉道,风范永在。

其四,重视学术,好学不倦。林连玉是个优秀教师。他的学识渊博,国学根底深厚,善作论文,尤精旧诗。他熟读唐诗,精研近代语体。他曾写过杂文两百多篇,讲稿及旧诗无数,另《回忆录》16册共20万言,全部都是华教史实的宝贵资料,也是“充满智慧的书”。他“熟读教育理论,谈起教育课题,真是得心应手”。

        可以说:作为教师,他是教育专业人员;作为文人,他是文坛的多面手;作为群众的领袖,他是能说会道的统帅。

        这样一个能说能写,坐言起行的读书人,正是华族心目中的完人。

贯彻林连玉精神

        华校视学官钟敏璋曾说:“华校庆幸不但未被消灭,而且比前繁荣……千万不要忘记华教斗士们,像林连玉先生和沈慕羽先生等的功劳。”但林连玉却自谦地说:华教仍能存在,不要忘记教总的功劳!

        华教能生存,能发展,从林连玉的一生事迹中,可以证实:它是在千千万万华族同胞的努力中,在华教斗士,如林连玉等人领导下,抗争、奋斗、孳育而促成的。

        林连玉的一生,可歌可泣;华教的抗争,可赞可叹。林连玉为华教尽了一世人,华教因林连玉而昌盛千百年。

        林连玉为华教斗争的史实,正是华教求存的真实写照。

        林连玉个人的言行,正是华人心目中理想人格的体现。

        林连玉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他是人中之龙,卓越超群。

        林连玉的光辉形象是华族的领袖典范。他既是华人的族魂,也是华教的导师。

        他的精神实质,应标示为今人学习的榜样,也应提升为后代追随的楷模。

        为了贯彻林连玉精神,使华教生生不息,我们除了举行仪式追悼林连玉之外,实应该为他立传,编印语录,多出专集:将他的言行录,编入课本;举办生平事迹展览;展开学习活动等。

更重要的是禀承他的遗志,不屈不挠,争取华教权益,促进民族和谐,使马来西亚繁荣兴盛!

邓日才:我国资深华文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