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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著作分明在——林连玉先生的另类遗嘱

1979年,林连玉先生在遗嘱中提及他已完成的著作有六部,分别是《回忆片片录》、《华文教育呼吁录》,以及《吴钩集》、《姜桂集》、《纪雪集》、《杂锦集》四部杂文集,其他未成集的文章或演讲稿尚有多篇。

隔年,林先生在〈八十书感〉诗中说,“平生著作分明在,历劫还新应不磨”,对自己的主张相当有自信。一如他在1965年〈上海楼饯别会演讲词〉中说的:“我的主张各民族平等是正大的、公平的、合理的,虽屈于现在,必伸于将来。我的肉体可以因老病死亡而消灭,我的精神将在历史上放出异彩。”也就在此刻,林先生陆续整理了回忆录、呼吁录、杂文和诗存。

林先生的著作,在他1985年逝世后,以“遗著”方式出版。林先生逝世30年以来,林连玉基金陆续出版包括林先生遗著在内超过40种各类书籍。际此林先生逝世30周年暨林连玉基金成立30周年,《通讯》特邀青年学者关启匡先生撰写林先生相关著作提要,重新回顾并认识他的事迹和精神,遗愿和主张。(编辑按语)

整理/关启匡

一、《风雨十八年》(上、下冊)

此书是林公连玉先生最重要的回忆录。所谓“十八年”,始自1946年,终于1964年。此书共收34篇,20万言,编为上、下册;其体例,林公谓“每篇一题,每题一事”,则34篇就述及34个主题与事件。此书图文并茂,在林公夹叙夹议的史笔之中,编者附上了将近140幅珍贵历史照片与说明,让读者趣味油然兴起。

上集:1988.12初版、2001.10二刷

上集:1988.12初版、2001.10二刷

下集:1990.11初版、2001.10二刷

下集:1990.11初版、2001.10二刷

林公将自家著述分为“记言”与“记事”,而《风》即为“记事”之书。林公此说,或承自孔子的“春秋笔法”。林公此书之“记事”,实欲将其在马来亚争取华教权益的具体史实,详加记载。他曾交代其回忆录应待身后以遗著面世,此因他“忠于史实,不避权贵,振笔直书,将遭时忌”。是以知林公者《风》书,罪林公者亦《风》书;此书即是林氏《春秋》,马来亚华教的《史记》。

故《风》书“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此诚“一家之言”的所在;《风》书亦是“一面照妖镜”,以“记事”详其褒、贬,此即其“春秋笔法”也。简言之,读《风》书能识林公之文风,读《风》书又能见林公之史才。林公之文风,质朴、诚实而洒脱,其喜、怒、哀、乐跃于纸上,真挚动人;林公之史才,醇厚、详实且扼要,其褒、贬、论、评具于事上,斑斑可考。善读《风》书者能知林连玉,读之愈深,知之愈切。世人欲问林连玉何在?林公不在他处,他就在《风雨十八年》里。

二、《华文教育呼吁录》

1986.12初版、1988.11二刷

1986.12初版、1988.11二刷

林公亲著的文章颇多,此书是最重要的“剪影”之作。林公1956年的尊孔中学高二A班学生,带着学习与崇敬的心情,为身为马来亚华教领袖的级主任——林连玉老师,油印了此书。林公的门生,深知林老师无一日不心系于华教,他要“呼唤”华社对华教的捍卫之情。中国的鲁迅有一本《呐喊》集,马来亚的林连玉则有一册《华文教育呼吁录》。

1967年,林公亲自重编、校正此书,“将是最可靠、最真实的历史文献”。新版抽离了原版中5首旧体诗和4篇文章,另补入8篇文章,共收入文稿25篇,大都是林公在关键时刻的华教论述。所收存稿,不越林公拥有马来亚公民权时代的范围,是林公“以马来亚的公民资格而发言,以华校教总主席的资格而发言,以全马华人社团代表大会主席团之一的资格而发言”。

此书篇幅,虽仅是林公的“片鳞只爪”,其只字片语仍旧闪烁着林公华教论述的锐利光芒。世人想全面扼要把握林连玉的华教主张,《华文教育呼吁录》绝对是入门首选。

三、《连玉诗存》

1986.12初版、1988.11二刷

1986.12初版、1988.11二刷

此书收录的旧体诗,是根据林公1967年10月亲笔抄录的手稿整理而成。全书存诗35题82首,另有数首他人应和之作。在林公逝世一周年,林连玉基金委员会将此书连同《华文教育呼吁录》、《杂锦集》、《吴钩集》重排付梓,作为首批面世的林连玉遗著。

赋诗明志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即使写景、记事、怀古,亦可寓情其中,寄托胸臆。从林公诗作,读者可窥见他的精神世界和内心感情,了解他的情怀和人格。林公描写安贫乐道的生活、悼念亡妻之作,流露真挚的感情,令人动容。其他诸如赠友和诗、写景咏史,更经常流露他的崇高情操和气节,是他处世为人的真实写照。

黄润岳先生认为林公诗作,“已成一格,文句浅白而不流俗,哪怕是俗语入诗,亦已融会贯注,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读其诗,如见其人。读林公诗存,便知林连玉真为性情中人。

四、《杂锦集》

此书是林公传世的三部杂文集之一,曾由1955年尊孔中学高一A班学生手抄油印,1986年重排面世。

1986.12初版、1987.4二刷

1986.12初版、1987.4二刷

此书仅收16篇文章,不过读者细心阅读,将会发现本集杂中有序。想要知道林公先父林赓飏先生的天才往事吗?想要知道20世纪50年代吉隆坡草根华裔的生活窘况吗?或许你并不知林公当年对马大中文系、南洋大学曾经寄以厚望。你可能也不明白林公提倡“多彩多姿,共存共荣”的合理性。如果你对以上问题充满兴趣,敬请利用一个下午茶的时间,拜读这部《杂锦集》吧,你的疑问,将会获得解答。

五、《吴钩集》

1986.12初版、1987.4二刷

1986.12初版、1987.4二刷

此书是林公第二部杂文集,收入45篇杂文,1956年油印,1986年正式出版。除了康如也、胡说,吴钩也是林公的笔名,此为《吴钩集》命名的缘由。

此书杂文题材多样化:举凡国际时事、社会怪象、文坛笔战、身边琐事等等皆予选入,足以揭开林连玉的私密面纱。在写作手法上,林公杂文擅长于事理的融会贯通、古今对比,以达到缘事论理、托物寄情的目的。

读《吴钩集》,读者可以接近林公轻松、幽默的一面。在教学和华教运动事业上,林公是一位认真、严格的儒家夫子。不过,他私下却擅长通过杂文,面对繁复世情,尽显其幽默、机智的顽童性格。林公的杂文,正如陆庭谕先生所识,其浩瀚如海、气势磅礴的文章,有承自梁任公;其分析事理、条理分明的论析,有承自胡适;其投枪式的文字,有承自鲁迅。

林公是一位草根阶层的智者,其嬉笑怒骂的文字背后实隐藏着一颗批判的良心。要一睹林连玉的民间慧言,分享诙谐风趣的“林式幽默”,《吴钩集》是读者的必读之作。

六、《姜桂集》

2002.5初版

2002.5初版

此书是林公第三部杂文集,是他在1966年移居隆情小筑,“村居多暇长日无俚”之际,重拾1956年手抄余稿,挑选出40篇整理而成。林公〈小引〉略述当年在尊孔中学任教之时,每月仅得240多元糊口,写杂文可攒些零钱,帮补家用。

〈小引〉也说,“姜与桂乃调味品,不是粮食”,所以写这样的杂文来“调味”,源于林公“在社会上闻到甚多腥膻的味道”,他看不过眼,就写了这些带姜、桂味儿的作品。据陆庭谕先生〈出版后记〉,1966年林公编了此书,留给养女林达女士收藏。她在2002年将此书交给林连玉基金出版。

此书除了林公在中国原乡的生活点滴,以及平实的私人生活趣味,更多是沿袭他一贯诙谐幽默的作风,善用“反语”极尽嘲讽能事,语不惊人死不休,正所谓“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是也。

林公杂文幽默风趣,锐利的批判光芒,让读者掩卷而盖不住。他横眉冷眼里的深情,群而不党的独立性格,读罢让人掩卷长叹。读一次《姜桂集》,就像进入林氏茶楼一般,享用一席酸辣透顶,色香味俱备的“佳肴”,激荡思绪。

七、《林连玉先生言论集》

郑良树编,2003.7初版

郑良树编,2003.7初版

此书辑纂林公自1950年到1961年共11年的156篇文章,大多是在报刊上发表的演讲稿,故称为“言论集”。经编者郑良树先生编年和提要简介,读者在研读和理解上省掉了许多功夫。若要细细品尝独立建国时期风起云涌的华教核心议题,此书最能显现林公“摆事实,说道理”的理性风格。

此书以编年辑纂,读者按顺序阅览,可知林公为华教奋斗的原委。林公在这11年的言论中,其华教主张并非一成不变。读者从林公言论内容的“损约”,可读出当时历史环境的转变,林公因时制宜,论述亦有轻丶重丶厚丶薄的变化。他并非“华教原教旨主义者”,他对当权者的抗争,从不为了一时意气。反之,林公的理性与现实感极强,他选择斗争的议题,一般都合情合理。

林公在教育管理上的长才,常让读者留下深刻印象。他很著名的本事,即是对关涉事务的一切细节了如指掌,一旦与对手论辩,其论据铺天盖地而来,其议论有口若悬河之势,往往使那些政务官哑口无言。再者,林公有承自先父的数学天赋,擅长数字管理,经常搓破施政者朝三暮四的政策,从而要求更合理的资源配给。以上所述,均能在此书中窥得一二。

八、《林梁公案》

1988.9初版、1988.11二刷、1989.9三刷

1988.9初版、1988.11二刷、1989.9三刷

此书辑录林公华教斗争理念的重要历史文献,共分五辑48篇。其中“辑二”是1960年8月至1961年8月一年间林连玉和梁宇皋之间的论辩文章25篇,“辑四”则收入论战的附加资料16篇。本书中林、梁全面的舆论攻防战,正、反两面具呈,此中是非对错,读者可自行论断。

通过此书,可具体了解林连玉公民权案的缘由。大马华人对林公在1961年8月被褫夺公民权、吊销教师证的史实并不陌生,不过对于林氏蒙难的具体缘故,多半不了了之。阅览此书,就能理解林公所要坚持的是怎么样的华文教育?为何他不同意梁氏说的那套主张?对此,林公〈我为什么失望?〉一文,已作出具体交待。

林公逝世后,赢得“族魂”之誉。世人皆知林公是为华教斗争而蒙难,却未必能知晓他为何执善固执。若读者仅读林公的夫子自道,恐不足以体会其华教论述的价值;在与梁氏的观点进行对读后,才能理解林公的坚持与牺牲,所为何事。

九、《林连玉公民权案》

李亚遨编,1989.12初版、2012.8再版

李亚遨编,1989.12初版、2012.8再版

此书收集林连玉公民权事件三年诉讼案的相关中、英文文献。

此书分成七辑。辑一收录梁宇皋、东姑等对林公的指控,让读者先理解公民权案的始末。辑二主要是林公自身、教总和反对党员为他辩护的文章。辑三收录案件诉讼过程,双方来回攻防的各种文件。辑四是当局提呈给调查庭的13份“罪状”,旨在让读者自行判断林公“罪名”是否成立。辑五是可以为林公辩驳作证的凭据。辑六收录公民权事件后的一些回顾文章、评论或演讲词。辑七则是公民权案相关的图片。

林连玉公民权案是马来亚立国初期的著名冤案。通过此书,读者得以厘清此案的始末,秉持正本清源的态度,体会林公为华教牺牲的伟大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