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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马来亚的精神

马来亚要独立建国,就必须有马来亚独特的意识形态,这个国家才会有其生命。这种马来亚独有的意识形态,我们也可以称之为马来亚的精神。

到底马来亚的精神是怎样的一种型范呢?当然,这个时候,提及起来,尚嫌过早,因为一个民族复杂的地区,要熔铸一种新的共同精神,必需有较长的时期,从事鼓吹,推进,然后由相濡相沫,互相吸收与扬弃,才可以孕育成功的。而马来亚建国的拟议,不过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最近数年间的事,谈何容易,可以于弹指之顷,立即有马来亚的精神可以指出呢?所以近年以来,马来亚化这个名词,虽然有人津津乐道,但我们如果进一步问问所以然,他们必定瞠目结舌,莫知所对了。

不过依照我个人的意见,所谓马来亚的精神,终必有一天产生出来的。因为这地区,现有的居民,分明都有居住下去的决心,这族与彼族之间,虽然有其各自的文化背景,俨然有你疆我界的划分,而为着生活的关系,接触频繁的结果,当然会互相观摩互相吸收,经历若干时日以后,旧有的鸿沟逐渐泯灭,新生的观念,逐渐形成,由小变而积成大变,以至于完全否定了从前。所谓马来亚的精神,也就诞生出来了。

依照我个人的意见,马来亚精神,最美满的境界,应包括下列四种要素:第一,是英人的民主精神。第二,是华人的勤俭美德。第三,是巫人的乐天襟怀。第四,是印人的和霭态度。让我再简单申述如下:

第一,英人的民主精神。谁都知道,英国是世界上民主最先进的国家,他们民主精神的发挥,到了现阶段 ,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请看英皇室结婚,购置妆奁的分配量与平民一样;在议会开会时,议员可以当面饥剌首相是鹅;这在我们的东方的国度里,不但是见所未见,而且也是闻所未闻的。其伟大的民主的精神的表现,多么可以令人羡慕!即以马来亚来说,一班高级的英国官员,完全是平民的色彩,跟人谈话,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官僚习气,你若持有理由,跟他辩论,辩得面红耳赤,把他屈服了,他不但不会老羞成怒 ,将你呵斥,反而对你倍加钦敬。这种民主的精神,当然是马来亚最大的财产,我们应当无条件的全部接受下来,而更猛力加以发扬的。

第二,华人勤俭的美德。华人的俭,是举世闻名的,任何一个富豪,其对物质的享受程度,还不及白种人的中等人家,中等阶级,更不必提起了。至于勤,却是华人祖祖宗宗一贯的教训。所谓「民生在勤」;所谓「一勤天下无难事」;圣训煌煌,彰彰可考。华人所以会白手成家,建设事业,都是由于勤的结果。这勤与俭,是两种极可宝贵的美德,用来治家,可以使家道兴隆,用来治国,可以使国家强盛。当然是马来亚的精神中所不可缺少的。

第三,巫人的乐天襟怀。巫人是虔诚的回教信徒,他们基于宗教的观念,人生观是乐天而旷达的,绝不像其他民族「百也计千千计万」的贪得无厌。这种安于现实的襟怀,可以解脱人生许多不必要而多余的烦恼,马来亚的精神中,有了这种要素,会把人生渲染得更加美丽而快乐,当然也是缺少不得的。

第四,印人的和蔼态度。印人的能勤能俭,与华人可以並驾齐驱,分庭抗礼,所以在马来亚的经济范畴内,印人的成就,仅次于华人,直驾巫人而上之。除了这些以外,他们更有和蔼的态度,使人与他接近,有如春风拂面,温煦可亲。这是处世最好的态度,应该成为马来亚的精神另一种要素。

上面所说,当然是仅论其长,而遗其短的。然而,我们理想中的马来亚精神,正是釆撷各民族的精华而熔铸出来的好宝贝,所以事实上,也只有只许论长,不许论短了。

我们读过社会进化史,深深的理解,一个文明,如果长时期的闭关自守,便不免故步自封,没有日进千里的现象。反过来,如果两个文明,互相接触,则相倚相溢的结果,就会熔铸起来,而成为第三文明,而这第三的文明,必然是较诸原有两个旧文明,更加进步的。现在在这马来亚地方,不但是两个文明互相接触而已,简直有四五六个以上的文明,在这里互相交流。可爱的马来亚啊!正是鼓铸新文明的洪炉,但愿大家好好的利用他,不要自暴自弃罢。

在历史上,文明的中心,是随时代而转换的,埃及文化以后继起的是爱琴文化,爱琴文化以后继起的是希腊文化,希腊文化以后继起的是罗马文化。先例俱在,不可抹煞。那末,可爱的马来亚,过去时代洪荒未辟,在世界文明舞台上是寂寞无闻的,在未来的世界文明舞台上,必定有最光辉一页,我们衷心地这样期待着。

本文收录于林连玉《杂锦集》(1987年第二次印刷:林连玉基金出版),页37——40。发表时原署名康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