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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中大不同

我还记得,那个12岁的自己在考完小六检定考后的日子,为着就要挥别小学同学而惆怅感伤。同学们将到离小学不远处的国民型中学继续学业,而我则顶着保送生的光环,只身到雪隆数一数二的独中报到。

这惆怅和感伤中还参杂着一份虚荣。对一个新村长大的小孩,能到总在入学试就刷掉好几百个学生的名校就读,甚至直接保送到总数十五班的前面第二班,那似乎是种特殊的荣耀。

而这份特殊的荣耀,伴随着一个在身后追赶的身影;中学生涯考试特别多,竞争特别大,课业特别赶。

历经最多考试的中学生

因为学校标榜双轨制,初中三学生同时报考初中评估考试(PMR)和初中统考,到了高中二考马来西亚教育文凭(SPM),高三接力考高中统考。自初中一到大学先修班,我在中学呆了整整七年,曾自嘲是马来西亚史上历经最多考试的中学生,高二、高三/先修一、先修二就连“烤”三年。这还不包括三不五时的大小考。

因为学校标榜竞争力,在英文教数理还没在国民学校推行前,我们就已经用比起独中教科书程度还要深许多、自家编著的高级数学课本,在高中一理科特别班推行数理科英文教学,为学生日后到私立学院继续升学做准备。

许多家长学生冲着这些优势报读独中。国民中学师资参差不齐、教学口碑不佳,成就了独中教育蓬勃发展的契机。

学校讲究务实,和重理轻文的社会契合。校内崇尚数理科目的氛围浓得化不开,文史科是主餐以外的甜点,除了应付考试之需,仅能浅尝或囫囵吞枣。

学校已为学子铺了平稳的康庄大道,只要埋首努力,那是未来平步青云的阶梯。阶梯的另一端是歌舞升平的世界,处处是垂手可得的机遇。

我还记得那一年高中毕业典礼上校友会主席的一席话,今日你以学校为荣,他日学校以你为荣。

而这份特殊的荣耀就像是别在衣襟上的徽章,标示“不一样”的身份殊荣。这“不一样”的殊荣,与其说是发扬华文教育的一份光辉,更贴切的,是一份精英名校的骄傲。

我一直以为独中就一个模样,是优质教育的选项。当然,缴出的学费是优质教学无可避免的代价。而所谓优质,与大环境务实、势利眼的步伐一致。

在这样的精英名校,成绩真的是一切。课室宛如讲堂,老师总在赶课。所谓华文教育的危机感我压根儿都没感受到,入学试还是每年刷掉好几百名学生。

离校才领略华校抗争

我随遇而安地在荣耀里度过了七年,一直到后来考上了本地大学,离开中马北上升学。独中生这身份依然特殊,但那份荣耀则渐渐退色了。

在非独中生学长的引领下,我这独中生第一次参加了华教节庆典,第一次亲身到访还在庙里上课的白沙罗华小,第一次真正领略先贤办校的血泪史和抗争史,第一次听闻有前辈为了支持华文教育而把孩子送到独中就读。

独中生对华文教育历史认识不深,这多少带有讽刺的意味。我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华教先贤办学的轨迹。那是一场政治角力,一部赚人热泪的悲情剧。

北马精英名校模式不变

北马独中教育的发展正好解读了这个崭新的视角。

北马的国中办得比独中还要“出色”,家长都以为孩子考上重点国民型学校为首要任务。许多北马家长眼中,独中是要到中国或台湾发展,或马来文和英文程度不佳学生的选项。除了其中一、两所稍有名气的学校,其他独中面对招生压力。

而所谓“出色”,以学校资源、教员素质和学术声誉为基准。独中虽不至于惨淡经营,但在大环境少了国中水准低落的“契机”,开展精英教育路线资源不比国中雄厚。

在同一个国度里,精英名校模式不变,只是在雪隆一带一支独秀的独中教育,来到北马则体现在重点国民型中学身上。同一批选择独中教育的雪隆家长,来到北马会转向重点国民型中学的岂会是少数。

独中倒是真的成了华文教育的最后堡垒,靠中坚份子支持。但在资源有限、师资不稳定、办学方针定位模糊的挑战下,务实的新一代华社家长热忱有限,忧虑有余。

短短三百公里的距离,北马、中马两地独中的精神面貌迴异。不同的环境氛围、不一样的经济条件、城乡差距、与权力中心的关系和距离等等因素,都一再影响了独中的发展趋向。

 

省思教育的本质

与其辩论到底哪种办学路线更像独中,倒不如承认华文独中并没有一致的办学核心价值。在单元化教育政策的迂回周旋中,主流化的精英路线为华文教育发展挣面子和谈判筹码;小型独中有开创不一样教学经验的可能,办学模式有更多元的面向和发展潜质。

而在多元文化的国度,不论是哪一种办学路线,以华社为本位的独中和其他社群的互动和交流,那是另一个值得思考的命题。

记得好几年前,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正烦恼把即将进入中学的小孩往哪里送,知道我这本地大专毕业生是独中毕业生,就想问问意见。虽然仗着双轨制的优势入读本地大专,我很“背叛”地说,哪里课业轻松,就往哪里送。

我对现存教育体制有点无法克制的悲观。让孩子腾出时间来进行生命教育,或许是目前我能想到的答案。

苏淑桦,独中生,毕业自马来西亚理科大学,认为教育要回归本质协助个体多元发展,以地域为基础来结合社区的力量。

(本文为2014年华教节特辑文章系列,今年题目是“族群认同与民主转型·华教的新时代挑战”,由林连玉基金组稿。)

本文刊登于《当今大马》2014年12月8日,这里刊登的是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