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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实无华的初印象——深深悼念林连玉先生

林连玉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在这纪念的时刻,再次浮起我对林先生的初次印象。

1951年,我从麻坡来吉隆坡州立学校念高师,有一天,高师班主任陈昌豪先生在讲课 的时候,提到社会评价问题,他说,为什么校长们不能领导吉隆坡华校教师公会,却由一位只是教师的林连玉来领导呢?原因就是他实干、苦干,他骑了脚车到每一 间学校去号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这样把教师会组成了;他走了,会务又停顿了,为什么?负责人连会都不召开,会务报告的大事是送往迎来,应酬应 酬……。老实说,我的脑海里就只有这样一位骑着脚车而领导教师公会实干苦干的林先生而已。至于骑脚踏车在当时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因为,在当时几 乎人人都骑脚车,以脚车代步的。别说吉隆坡,连新加坡当年也是脚车之城呢。

这之后,有一天,我们在尊孔小楼午餐的时候,忽然听说林先生,林连玉来了,再一看,好像是两三位老师一齐走,许多尊孔的同学都停止扒饭,起立招呼……。我也不知那一位是林先生,只觉得林先生是很受尊敬的老师,那天,他似乎是被几位寄宿老师邀来一齐用饭的。

至于我怎么会在尊孔小楼午餐呢?那是我们这些外地人“吃”的问题,那时,汤利波、李 麟、郑振忠、刘发振、尹建香和我都在辛炳律(现陆佑律,现辛炳律即原陆佑律)租房住,但“吃”的问题很费周章,幸亏尊孔寄宿生有膳食委员会为同学解决三 餐,由老尊孔的汤利波和李春泽的推介,我们便成为吃尊孔饭的一群了,也算是半个尊孔生。

那时的尊孔小楼就是目前尊孔独立中学的所在地。“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当年的小楼已由现在两座三层楼的独中校舍取代,和尊孔大楼对比,还是小楼。当年的“雕栏玉砌”已不在,“朱颜”更已杳!

这一年的年假,在商报的商余版上看到一篇署名林连玉的文章《有关永春县志》便很仔细 的读完它。这是一篇文言文的作品,叙述当时编修永春县志过程中不为人所知的一件事,那就是,主事人忌才,不愿聘林先生的父亲担纲某一部分却又想利用他,林 先生劝他父亲不好上当。主事者终于不得已聘用林先生的父亲去完成某些篇章的经过。我从中认识到林先生的家学渊源,也看到社会丑恶的一面。

又在一个闲聊的场合中,有几个从外地来尊孔念书的同学,不知怎的,谈起林连玉先生, 似乎是这样说的……头发松松,不加油,一件旧大衣,又不结领带,一双帆布鞋,又不穿袜子,骑脚车,简直是个“甲怕拉”(工头)…..。一位同 学接口道,“可不是吗,那一年,我们赶着来投考,已经敲钟了,楼下没有人,我们冲上楼,在楼梯口遇见一个校工模样的人,我们就问,‘喂,考场在哪里?’他 不说什么,示意我们跟他走,进考场,我们也没想到要道谢。到了开学那一天,校长在典礼上报告之后,听到请中学部主任林连玉先生训话,林先生,他就是那天我 们‘喂’的那个校工,不禁吓了一大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惨!”

以后也听到尊孔同学说起,有一年的教师节,大家想到林先生的“老甲”铁马已经全身“奏乐”了,便买一架新的送给他,谁知林先生却不接受。他说:“废物还要利用,何况它还不废呢。”

至于说林先生的记忆力,尤其上历史课时不必课本,史实年代如数家珍的事,当时倒没听说,原来,这些学生没有机会上他的课,便无从向我讲述了。也就是我对林先生的初印象中没有这部分。

虽然我是到1954年加入吉隆坡华校教师公会工作之后,才正式有机会和林先生晤谈,但,我对他的印象并不肤浅。因为,他常有文章在商报的商余版上发表,嘻笑怒骂自成一格,引人入胜也发人深省。除了用原名外,他也用“胡说”与“康如也”的笔名。

章邦枢同学告诉我,“康如也”念成福建话就是“空如也”,就是“空空如也”。那时 候,汤利波、尹建香、章邦枢、刘发振和我都喜欢“舞文弄墨”,很有点表现欲,可是,除了学生园地之外,很难登商余的大雅之堂。所以,对商余版上的文章和作 者,我都非常羡慕,也就互相打听作者究竟是谁。也就如此这般地得悉,“康如也”原来就是林连玉先生。

回忆林连玉先生,我从头想起,他给我那种朴实无华的初印象,三十五年来是始终如一的,值得记下来,作为我对他深深的悼念!

本文稿于林连玉先生逝世一周年公祭前夕,曾刊载《南洋商报》1986.12.19。本文后收录于教总秘书处编《族魂林连玉》(2001年第二次印刷:林连玉基金出版),页136——138,电子档取自《木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