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意志的胜利—林连玉纪念馆参观有感

2018年8月7日,我有幸参观了位于马来西亚吉隆坡的林连玉纪念馆,该纪念馆位于吉隆坡市区的马哈拉惹里拉路(Jalan Maharajalela),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周边毗邻华社中心和茨厂街。在中央车站坐单轨火车(Monorail),下车后走五分钟即到。纪念馆采用图片、实物、影像等多种形式生动反映了这位马来西亚华人教育领袖的生平和奋斗历程。

这次参观得到纪念馆徐威雄馆长和康碧真、黄科量两位老师的热情接待,康老师全面细致介绍了林连玉先生的生平事迹,让人真切感受到林先生顶天立地、不畏强权的高尚人格,在争取华人社会教育权和公民权的艰苦历程中,他做到了“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即使被褫夺公民权和教师准证,也绝不退缩、不逃避,坚持到底。直到去世前三周,还写文章反驳国父东姑对“马六甲会谈”史实的扭曲。让人深深体会到林连玉先生的丰功伟绩,以及对今天马来西亚的社会发展和进步所起到的推动作用。

纪念馆展示空间的设计及展品的陈列。

林连玉先生去世以后,各界人士从各种视角和层面缅怀林连玉先生的文章已经相当多了,我仅仅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谈谈对林连玉先生的认识和看法,以此表达对林连玉先生的敬意。

一、才华横溢 方显英雄本色

参观完纪念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感受到林连玉先生在奋斗历程中所表现出的自信和勇气,我以为他的自信是建立在他的才华之上的,人生在世光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过人的才华和能力。众所周知,当年林连玉先生是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来到异国他乡,面临的很多困难之一就是语言交流,语言是社会成员之间交流的工具,但是掌握非母语之外的另一种语言的确是比较困难的,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关系,林连玉先生并不擅长英语和马来语,在与英国殖民者和马来亚政府官员交流中很多时候需要借助于翻译,但是与此同时也要求林先生对相关谈话和文件具有比较准确的认知,把握其中的真实含义,以免产生理解上的歧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同样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对他的能力和水平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在为华人教育和华人公民权奋斗的历程中所表现出的勇气和斗志着实令人佩服。

1960年4月29日,教育部长达立招待世界教总亚洲区会议代表。图为林连玉、锺敏璋和达立谈话场景。

俗话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福建人说普通话,当年清朝光绪年间“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林旭就是福州人,由于语言交流的障碍,他与光绪皇帝之间的语言交流竟然无法进行,只能采取笔谈的方式。林连玉先生作为祖籍福建的华人,在语言表达方面的确已经达到了比较高的水准。在我观看林连玉先生在“教总庆祝成立29周年暨庆贺元老80大寿宴会”上发言的视频时,我注意到林先生虽然是福建人,发言中带有一些福建口音,但是总体上已经相当清楚,远超当今的很多福建人说普通话的水平,这真心让人感到钦佩。

由此可见,林连玉先生的奋斗历程并不是一味蛮干,而是建立在他自身优良的文化底蕴和高尚的道德修养基础上。

二、意志似铁 谁知世事沉浮

参观完纪念馆,我内心中既有对林连玉先生的崇敬之情,也有一丝伤感,其中让人感慨的一点是林先生人生的后二十年中,由于他被剥夺了大马公民权和教师准证,只能隐身于隆情小筑,面对逆境,他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选择了坚持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他为所追求的理想所表现出的钢铁般意志,令今天的世人叹为观止,请问今天的世界有几人能做到二十年的沉寂。他所推崇的“多彩多姿,共存共荣”精神,以今天的视角看,对于推动马来西亚社会文化的进步和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但是历史是可以总结的,以个人遭遇而言,林连玉先生可以说是一个失败者,他深爱的这片土地却容不下他。但是从社会历史发展的角度看,林连玉先生又是一个成功者和胜利者,他的成功和胜利更多地体现在今天的华人社会所取得的各方面成就,他的胜利不是体现在物质财富上,而是表现在他以坚忍不拔的意志和百折不挠的行动改变了大马华人社会的命运,甚至是改变了马来西亚的国运。

从东南亚各国社会和经济发展的角度看,华人所处的社会地位往往决定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与马来西亚相邻的印度尼西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从广义的角度看林连玉先生为华人教育所做出的奋斗和牺牲,受益者不仅是广大华人,而是整个国家,试想如果华人都离开了,这个国家的发展也要打上个问号?就连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9月6日在接受《当今大马》及《阳光日报》(Sinar Harian)联合访问时也承认马来人在经济竞争中输给华人,是因为马来人的态度恶劣和怠惰的工作文化;马来人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改过自新,以便在经济上取得成功。这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林连玉先生当年推动华教和争取公民权运动的重要意义。

林连玉在“教总庆祝成立29周年暨庆贺元老80大寿联欢宴会”上演讲的照片,摄于1980年12月25日。

穿过乌云的阳光更绚丽;经过历练的人生更精彩;林连玉先生在推动马来西亚华人教育和争取公民权过程中所表现出的钢铁般意志和

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在人生道路上砥砺前行。

三、路茫茫 华教面临新挑战

众所周知,马来西亚是中国以外华人教育体系最为完备的国家,这一点为很多国家的华人所羡慕。但是我们必须看到今天成就的取得都是林连玉等老一辈华教人士艰苦奋斗的成果,而非上天所赐。但是时至今日,大马华教依然面临着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如独中统考、华小修缮等问题。事实上华教问题已经不再单纯是华人社会本身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国家兴衰的问题。作为一个多元种族的国家,马来西亚在各领域日益受到各国政府和人民的关注,其中重要的因素就是大马的多元文化所表现出的独特魅力。因此大马政府应该正视这一点,积极妥善处理好相关问题。

中马建交以来,两国一直保持良好的经贸关系和民间交往。当今中国社会民众的日常生活和文化生活中,来自马来西亚的影响越来越多,可以说在很多方面已经打上了马来西亚的烙印,这其中华人的因素不可忽视。我们可以真切地体会到华文教育在马来西亚经济、文化等领域所发挥的重要作用,也让我们深深感怀林连玉先生及其其他华人领袖当年为华社所付出的牺牲和努力。谨以此文纪念林连玉先生,再次感谢徐威雄馆长和康碧真、黄科量两位老师的热情接待。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图书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