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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大馬語文與教育政策--從大馬彩公益金談起

大馬是個慣行差別待遇的國家,不但同一國民中有土著與非土著之分,連學校也有國民學校與國民型學校之分,更甚的是,國民型學校又有全津貼與半津貼之分,以致於國民型學校需長年向華印裔社會「徵收」第二所得稅來維持正常運作。最近,傳出有14位華人富商收購大馬彩,以便設立公益金來輔助國民型學校的消息。這不禁令人質問,何以國民型學校或獨中不能享有平等國民待遇,以及用母語教導是否有礙國民團結的課題。

據知,當代雖僅有約200個國家,卻有約7,000種語言,以至於不少國家,尤其是二次戰後紛紛獨立的新興國家,多是多元語群的國家。在這種多語的情況下,如何制定語文政策,便成為爭論不休的課題。大體上言,爭論的結果是,基本上出現了三種情況:一,把既存的各種具有一定數量使用者的語言,都定為國語或官方用語。如南非、尼日利亞及許多非洲國家。二,在多種既存語言中,把其中的一種列為國語或官方用語,如大馬、菲律賓、印尼等。在通常情況下,人口占相對優勢的語言,會被選為中選語言,只是,印尼是個少見的例外,人口占約43%的爪哇人,願意放棄爪哇語為官方用語,而選用人口只佔百分之8%的馬來語為國語與官方用語。有人認為,這是種用吃小虧(放棄爪哇語)而佔大便宜(取得一個「帝國」)的策略性交易。此外,非洲的坦桑尼亞、肯亞等,也是用少數語群的Swahili語為官方用語。之所以,在於印尼語與Swahili語雖是少數族群的母語,卻是使用範圍廣泛的流行語、通用語、交際語。三,對前殖民宗主國語言的態度。有些是完全排斥,如印尼便全面排斥荷蘭語;有些是把其列為官方用語之一,如印度;有者則不把它列為官方用語,卻把它視為發展的用語。如目前大馬的政策思路是「鞏固國語,加強英語」,菲律賓也是把菲律賓語(Pilipino)視為國民團結的語言,而英語則是國富民強的工具語。

打破單元化國族迷思

約言之,工具主義與情感主義是可以並存的。但在實踐中,工具性用語也可能演變為情感性用語,甚至凌駕情感性用語,尤其在精英的層次,如印度、新加坡、菲律賓,甚至大馬也可能會如此。大體上說,多官方語言的國家,很易出現前殖民用語成為精英間的交際用語,甚至是第一語言的現象。這是因為語言也可成為一種身份象徵,鞏固階級分化的手段。

就大馬來說,自1959年以來,馬來語便被視為國語與官方用語,且在1967年後,在法理上被定為西馬唯一的國語與官方用語。從教學媒介語的角度看,自1969年513事件後,英語也加速在1971年起在英小被馬來語取代為教學用語,到1983年,大學以下的英文中小學已全面被馬來語取代。只是,進入1990年代後,英語又有復興的跡象,自2003年起,還被用來做為中小學數理科的教學用語,它會否真在2012年又再度被廢除,則有待觀察。可見,全球化也是個重點因素。

從上可知,語言政策是可以多樣的,且並非一成不變的。從世界範圍來看,有些國家有國語,如大馬;有些國家並無國語,但卻有實際上的官方用語,如美國;有些國家採用多元官方用語政策,如印度、瑞士、加拿大;有些國家則採用單一官方語言政策如印尼(惟在印尼1至3年級是採用各地方族群的本族語為教學媒介語;4年級起,才轉用印尼語)。

兩線制是華教的出路

顯見,一個國家,一種文化,單一語言並非放之四海皆準的。大馬官方的語言觀,教育媒介語觀與國民團結觀,則是在理論上以單一化、單元化為最終目標(Final Objective),也因為如此,它的最終意圖是要用階段性的手段,來逐步消滅(phase out)多源流學校。這是典型的國族合一與語國合一的國族國家(Nation-State)的路線。若不破除這一單一化、單元化等於國民團結,並能實現進步繁榮的迷思(myth),就很難實現多源流學校平起平坐,獲得平等國民待遇的多元平等,共存共榮的公平合理的境界。沒有公平合理、多元平等又何來團結?

要如何逐步消滅國民學校以外的源流學校,包括以馬來文為教學用語的宗教學校(Sekolah Agama)?現行的政策是,用不平等待遇來壯大國民學校,削弱非國民學校,或是讓非國民學校自生滅。瞭解這一點,就知道,只要不在觀念上突破國族國家的迷思,政府對非國民學校的待遇,只會出現技術性調整,而不會出現根本的改變。設立大馬彩公益金便是一例。依我看,這也是把華教運動非政治化的策略性調整,它有助於緩和華印族的不滿,進而鈍化兩線制的號召力。如林連玉基金的主席杜乾煥,便一貫主張實現兩線制是華教的出路之一。

就大馬的條件言,依我看,單一化的語族合一的國族國家路線,恰恰是反團結的幫倒忙、適得其反的國民團結路線;反之,來個政策,路線大轉彎,實現各源流教育得到平等待遇,反而易促成團結,使各相對少數族群、語群更支持這一體制與政權。因為,他們會更珍惜這一公平合理的體制與政策,更有安全感地與相對多數族群安然相處。

有道是「不平則鳴」,更何況這是個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盛行的時代,不治本地去實現平等待遇,而去搞治標的技術性調整,最終依然無法實現真正的以平等為基礎的國民團結。同理,若無法實現平等,即便把各族學生放在同一間學校與課室,也只會加劇緊張而不是加強團結,它更可能為族群衝突增加不穩定因素,這是主張單元教育者的盲點。

說起來,許多主張單元教育者雖也常說自由、平等、人權,可在碰到源流學校課題時,什麼平等、人權、自由都消失無蹤,更遑論文化多樣性了(儘管他們口頭上也肯定生物多樣性與文化多樣性)。實事求是地看,自1970年代回教化運動激化以來,許多回教主義者也提出乾淨的回教徒(Muslim Bersih)或乾淨的馬來人(Melayu Bersih)的說法,以至於他們不主張與非回教徒深交,而主張淡交(孔子說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此方可細水長流)。顯見,重點在成人而非小孩。

在這種條件下,與其單元流教育化,不如宣導和而不同、異中求同、多元共存、平等相處的價值觀與基本人權觀為宜。只要彼此得到平等的公民待遇,也具有多元共存的民主精神,多元中的統一(Unity In Diversity)依然是可期的。伸言之,問題不在於語文、宗教、族群多樣性,而在於對待多樣性的態度與精神,是走王道還是霸道的路線。

文章来源: 东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