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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华教节特辑】马来语文精英借鉴华教? / 吴小保

独立建国以来,马来西亚在建国意识形态上有着非常严重的分歧,导致独立之后一直无法走出族群政治的窘境,折损民主化进程。

独立前的华社,在当时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时期,面对一系列难题,这包括了公民权与文化权的争取。易言之,在获得公民资格后,华社如何保住在二战前就已建立妥善的“社会文化机制”:华文教育、华文报刊与华人会馆?这三者当中,华教被视为最重要的机制,一旦失守,民族文化的延续堪虞。

独立后的语文运动

由于殖民地政府、独立后初期的拉曼政府偏重英巫双语,引起各方不满。一方面,华社不满华校的教学媒介语、行政与考试语言面临变质。另一方面,马来社会也感到愤慨,因为政府重视英文,导致马来语作为唯一官方语言的地位未能真正落实。

这引发华社往后持续数十年、并且不断建制化的华教运动。而在马来社会则转化为系列的行动:《1967年国语草案》提呈,该年3月份于国家语文局举行集会示威,史称“152灵柩事件”(Peristiwa Keranda 152),哀悼宪法152条规定马来语为国语、且为唯一官方语文条文的死亡。

在那之后,特别是1970年代,一切开始出现变化。由于国家缺乏善意,华社必须在语言、文化与教育方面自力更生,调动各种主客观条件,凝聚“社会”来对抗国家的压迫,捍卫其“文化权”。相反地,1970年代开始的土著主义政策,意味着“马来社会国家化”与“国家马来社会化”双重过程的启动,社会与国家界限被抹除。

这也是说,一旦国家另有图谋,马来社会将因其内部缺乏自主性与能动性,以及未能在思想意识上很清楚地划分社会与国家的区别,而可能乏力因应。而不幸的,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全球化来临之时。

马来文遭遇全球化

从1990年开始,随着全球化的到来,揭开英文强势回归的序幕。踏入千禧年,政府推动的“英化数理教育”,引起马来社会反弹,最终于2009年废除。但是政府推广英文的用意不变,在2015年又宣布双语教学计划(Dual Language Programme)。因应上述演变,马来社会分别在2009年和2016年的3月,再次发动“152灵柩”游行,表达他们对政府重视英文、忽略马来文的不满。

然而,马来文精英似乎对族人缺乏积极感到颇为失望。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相当吊诡的,过去由于捍卫其文化权而备受马来民族主义者批评的华社,由于其相对完善的社会文化机制,以及有办法区别国家与社会的意识,竟成为部分马来文精英的肯定与学习对象。而伴随着这个新趋势,林连玉在马来社会找到传播的缺口,从而有机会建立相对正面的形象,或退一步说,至少成为愿意被理解的对象。

从马来文精英的文章(注1)看 ,对他们而言,华社在捍卫文化权方面至少有两点值得学习:首先,华人对于自身语言文化的热爱,以及在抗争上站稳原则,决不妥协的精神;其次,国家与华社的分离,使得后者具备高度自主能力,在维护文化权方面能够长久深耕;另一方面,华社也懂得以选票来达到抗争目的,不被执政党绑桩。

推动思想观念对话

然而,有一点还不确认的是,整体而言,马来文精英对华社经验的借鉴,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如果其借鉴仅仅涉及到手段的移植,以达到自身目的,那么这种借鉴对华社并没有多大意义。相反地,借鉴必须达到在观念与意识方面的交流、对话与辩论,而不是纯粹的手段移植。

此外,华教运动抗争经验与观念意识的对外传播,在方法上,不能停留在只是将华教资料与文献翻译为马来文,而是应该创作更多具有针对性与思辨性的原创内容。

例如,可以尝试作华教运动与马来语文运动比较。后者大约起源于19世纪末,当时语文知识教学联盟(Pakatan Belajar Mengajar Pengetahuan Bahasa)透过柔佛宫廷的力量,开始推行马来文现代化工作。过程中先后由各种不同文教团体接手或传承,并在建国年代,在马来文取得国文地位后转换为国文运动形式,与华教运动碰上。

实际上,华教运动与国文运动并不必然互相排斥的,因为华教既不反对以马来语为国语,也不反对马来文的现代化;与华教对立的仅仅是在公共领域上独尊马来文的意识形态,而非马来文本身。

梳理相关历史,就彼此的观念作深度思辨,才能改变过去被族群政治扭曲的情况,即只有机械对抗而无对话的模式,这样才有可能找到不同的出路。

注1:相关文章见Muhammad Faisal Abdul Aziz在《当今大马》(马来版)撰写的两篇文:Mana Lim Lian Geok Melayu;Bahasa Melayu: Jalan Ke Muzium。另外,国家文学桂冠沙末赛益(A.Samad Said)曾在一个公开场合捍卫多源流学校,但在场的马来青年却表达他的疑虑:“多元文化固好,但多语言对沟通形成障碍,从而影响国家民主化进程。”此问题值得重视:多语言对谈论式民主(即公民透过对话与沟通参与到政治过程的民主模式)的利弊。

 

刊载于《当今大马》(08/12/2016),作者:吴小保,华社研究中心副研究员。